
封面題圖 |《荒野生存》
‘從下海的那天起,我就沒有把錢當成我第一個奮斗目標,我覺得錢可多可少,但最重要的是你干的事一定要多。’
從農村出來,經過幾十年的創(chuàng)業(yè)磨煉,匯源集團董事長朱新禮成名了,有錢了,頭發(fā)也全白了,但他始終認為當農民最好。曾經,朱新禮因為貧窮,不愿做農民;現(xiàn)在每次下鄉(xiāng),他樂不思蜀,朱新禮十分享受這種生活狀態(tài)。
1952 年,家中排行老二的朱新禮出生于山東省沂蒙山區(qū),在他很小的時候,父親經常會給朱新禮講《三國演義》、《西游記》、《水滸》等名著,深受影響的他后來將其中的哲理充分地運用到企業(yè)管理上。
改革開放后,朱新禮去到一所機械技校報名學習開車、修車。 30 歲那年,他承包了一輛汽車做起運輸生意,憑借嫻熟的駕駛技術,第一年就賺了 5 萬多元。一心求上進的朱新禮并不滿足于小富即安,‘一個人富起來不算什么本事,讓周圍的鄉(xiāng)親們都跟著沾光,那才叫有能耐!’
1984 年,在領導和村民的一致舉薦下,朱新禮當選了村主任。上任后的第一次村民代表大會上,朱新禮鄭重地提出了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建議:大力發(fā)展農副業(yè),將村里的所有土地全部種上葡萄!會場頓時炸開了鍋,村民們的質疑聲、反對聲一浪高過一浪:祖祖輩輩以種莊稼為生,不種莊稼,我們吃什么?
會議最終不歡而散,但朱新禮不甘心就這么輕易放棄。他首先召開村干部會議,讓他們帶頭把家里的地交出來,并承諾按人頭每戶每年免費發(fā)放 500 斤面粉;之后朱新禮親自開大客車帶領村干部到靠種植葡萄發(fā)家的膠東大澤山參觀考察。同樣是農村,看看人家吃的穿的,再看看自己的生活條件,村干部們深受震撼。

▲《楊善洲》| 一心為民
為了盡快改變村里的落后面貌,他又開始了找信息、訪名廠、請專家的東奔西走之路。新項目投產時,朱新禮既充當設計者,又是指揮員,日夜戰(zhàn)斗在工地上,忙得連母親患冠心病住院,直到病故也沒來得及看她一眼。
辛勤的汗水,換來了豐碩果實。 1986 年,全村農工商 13 個企業(yè)蓬勃興旺,總產值達 1060萬元,人均收入由 1984 年的 270 元增加到 900 元。
當了六年村干部后, 1989 年,36 歲的朱新禮選擇重回校園,在山東省經濟管理干部學院開始了三年的大學進修生涯。對于這段學習經歷,朱新禮曾感慨道,‘如果沒有在管理干部學院學習的話,我可能會在村里一直干下去,或者在地方政府混個一官半職,也就不會走上創(chuàng)業(yè)這條道路了。’
1992 年,山東《大眾日報》刊登了一幅巨型圖片,一位沂蒙山的果農面對著一車賣不掉的蘋果,狠狠地咬了一口。圖片下面配有一句說明,‘賣不出去,我就吃掉它。’
這張照片當時深深地刺痛了上任不到一年的山東沂源縣外經委副主任朱新禮,這也是促使他辭職下海的原因之一。當然更吸引他下海的是當時國內幾乎一片空白的濃縮蘋果汁市場。
于是他接手了全縣最差的企業(yè)——一個負債千萬元、停產三年、已經倒閉的縣辦罐頭廠。

▲《創(chuàng)業(yè)先鋒》| 利用改制扭轉企業(yè)現(xiàn)狀
解決問題必先找到問題根源,朱新禮先后到各大城市做調查,找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市場上新鮮水果供給十分充足,很多人都不愿再吃水果罐頭,再加上水果罐頭價格高,馬口鐵包裝開起來特別麻煩,自然就失去了市場,朱新禮想再次利用改制扭轉企業(yè)現(xiàn)狀。
由于資金短缺遲遲得不到解決,廠里伙食開不起來,朱新禮便拿出自己的積蓄,買了便宜的面,在外面地里挖點菜,蒸些饅頭,湊合著吃。每頓飯,他都帶頭吃得津津有味,還招呼大家多吃點。
當?shù)谝慌鷿饪s果汁生產出來的時候,朱新禮從朋友那里得到了確鑿的消息——德國將舉辦國際性食品博覽會。在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面前,朱新禮卻有了前所未有的猶豫。彼時的匯源,資金嚴重短缺,最終他艱難地做出決定,去!
1993 年 10 月,朱新禮只身一人帶著進口設備生產的濃縮果汁,背著山東大煎餅,請朋友在德國讀書的孩子做翻譯,前往慕尼黑參會。在展會的最后一天,一籌莫展的朱新禮遇到了生意上第一個大買主——瑞士一家貿易公司看中了匯源的濃縮蘋果汁,然后取走了樣品,化驗了 50 多項指標,最后派專機接朱新禮前往洽談。憑借過硬的產品質量,雙方最終簽約。當朱新禮搭乘的飛機落地北京的時候,瑞士貿易公司 500 萬美元的信用證已經開到了匯源公司的開戶銀行。全廠員工得知喜訊后都歡呼雀躍,興奮得不行。
1994 年,朱新禮開始思考戰(zhàn)略模式上的轉變。他決定把匯源總部從山東搬到北京,出口基地還留在山東。這樣,匯源在國內市場展開了較大規(guī)模的市場運作,開始兩條腿走路了。他深知,在北京這樣一個國際化的中心城市,資源、市場、品牌都擁有更大的開拓潛力。
彼時的順義還是郊區(qū),周圍都是農田,人煙稀少。在這樣一個環(huán)境下,許多員工思鄉(xiāng)心切,情緒低落。朱新禮連夜寫了首歌來鼓勵員工,‘咱匯源的人,有啥不一樣,自從離開了家鄉(xiāng),就想干出個樣!’晚上,朱新禮是車間工人,白天他又充當營銷人員,開著老掉牙的破舊面包車,跑遍了北京的大街小巷。
1997 年底,朱新禮以 7000 萬元中標央視新聞聯(lián)播的 5 秒標版廣告時段。更重要的是,遷址北京幫助匯源躲過了一場果汁業(yè)的‘生死劫’——亞洲金融危機。到 2000 年匯源以23% 的市場份額高居果汁產業(yè)榜首,但匯源的增長單純靠實業(yè)滾動實現(xiàn),對資本運作領域十分陌生,這使朱新禮有心與大資本攜手。

▲《華爾街》| 雙方給各自一星期的‘死限’
2001 年,懷著做大匯源夢想的朱新禮開始尋找戰(zhàn)略合作伙伴。德隆旗下新疆屯河出資 5.1 億元與匯源果汁成立合資公司,并且持股 51% ,匯源果汁以大部分核心資產入股,占股 49% 。
‘德隆時代’僅僅持續(xù) 2 年時間,在這段時間內,無論銀行還是設備供應商都對匯源果汁大開方便之門。匯源果汁也在國內迅速建立、收購了 26 個大型果汁生產、加工基地,基本完成‘大匯源’的全國產業(yè)布局,很多生產線也更新到國際先進水平。在與德隆合作的兩年時間里,匯源果汁已經完成的一期、二期投資額約在 20 億元。
然而就在此時,德隆開始頻繁向朱新禮伸手借錢,當借款額高達 3.8 億元而還款變得遙遙無期時,朱新禮意識到德隆的危機來了。他開始謀劃如何從唐萬新兄弟那兒買回來股權,使北京匯源從德隆系中脫離出來。彼時,陷入資金危機的德隆也想著把匯源全部買下來。
雙方談判陷入僵局后,無奈之下,朱新禮走了一步險棋,他提出一個‘對賭’方案:雙方給各自一星期的‘死限’,‘要么你買我的 49% ,要么我買你的 51% ,一個星期,誰拿得出現(xiàn)錢誰來買!’朱新禮向唐萬平發(fā)出最后通牒。因為料定匯源拿不出這筆錢,唐萬平最終同意了這個方案。
回到北京后,朱新禮第二天便借到了 2 個億。相比,唐家兄弟就沒有這么走運,先是唐萬平忽然得了腦溢血,接著,唐家兄弟忙著四處滅火,搞得焦頭爛額,實在無暇再顧及和匯源的股份之爭,最后只得同意退出。
2003 年 5 月 16 日,新疆屯河公告,以 5.3 億正式出售其所持北京匯源 51% 的股份。應德隆的要求,朱新禮找來一家叫‘湖北威陵’的企業(yè)出面充當收購人,戲劇性地從德隆全身而退。一年后,‘德隆系’轟然倒下,匯源是唯一一家全身而退的企業(yè)。

▲《大空頭》| 拒絕了數(shù)家投行
與德隆分手后,大摩、百富勤、美林、高盛、匯豐、美國資本集團等數(shù)家國際著名投行不約而同地盯上了匯源果汁,準備圍攻狩獵。雖然與大摩商談很深入,但朱新禮并不為其蒙牛故事所打動,因為他了解蒙牛的對賭條件,這些條件可能使公司的發(fā)展前途毀于資本的赤裸裸逐利條款上。
朱新禮考慮最好與同產業(yè)投資人商談合作事宜,因此先后接觸了法國達能、可口可樂、百事可樂、臺灣統(tǒng)一。2005 年,匯源果汁在開曼群島設立,臺灣統(tǒng)一以 3030 萬美元購得匯源果汁 5% 股份,匯源果汁的上市計劃才重新提速。但由于大陸投資限額的問題,匯源與統(tǒng)一的合資最終宣告失敗。
2006 年 7 月趕在匯源上市之前,達能同美國華平基金、荷蘭發(fā)展銀行和香港惠理基金作為匯源戰(zhàn)略投資者進入。這次收購的價格更高,以約 2.2 億美元的代價持匯源 35% 股權,其中達能持股約 22.18% 。‘我用 7 億回購了德隆 51% 股權,但兩年后統(tǒng)一和達能花了 20 億才拿到我 22% 多的股份。’朱新禮為此感到十分開心。
2007 年 2 月,匯源果汁在港上市,共發(fā)行 4 億股,籌資規(guī)模達 24 億港元,成為香港當年最大規(guī)模的 IPO 。
然而上市后,匯源面臨來自康師傅、統(tǒng)一、可口可樂等競爭對手帶來的強大渠道壓力和成本壓力,再加上全球金融危機的爆發(fā)導致果汁市場總需求量減少。2008 年 9 月,匯源公布的上半年財報顯示,匯源的銷售額和毛利這兩個關鍵盈利指標第一次出現(xiàn)負增長。‘匯源果汁的攤子越大,戰(zhàn)線越長,風險也越大,擔心也越多。品牌小的時候拎在手上,大了就得背在肩上,現(xiàn)在是頂在頭上,我都快 60 歲的人了,還能頂多久?’
身心疲憊的朱新禮認為,最快最好地解決這些瓶頸問題的辦法就是把匯源果汁賣掉,迅速獲得資金,使其從激烈的果汁成品市場抽身而出,收縮戰(zhàn)線轉戰(zhàn)上游原料市場,以求東山再起。

▲《獵場》| 收購被否
溢價近 3 倍,以 41.53% 的股權套現(xiàn) 74 億港幣, 2008 年 9 月 3 日,在果汁領域打拼十幾年后,朱新禮選擇退出其白手起家創(chuàng)辦的匯源果汁。在和可口可樂簽了收購合約之后,朱新禮找了個山溝,把自己關了三天三夜。
面對各種質疑和非議,朱新禮強調,‘在價格最好的時候,把匯源嫁出去,是高價讓我去做這次決定。企業(yè)確確實實需要當兒子養(yǎng),但是要當豬賣,為什么呢,這是市場行為,你算得賬要去做,算不得賬你不要去做。為什么李嘉誠賣掉公司就正常,朱新禮賣掉果汁就不正常呢?畫家不可能一生只畫一幅畫,永遠鎖在家里吧!’
2009 年 3 月 18 日,‘聽天由命’的朱新禮等了 6 個多月后,終于聽到那只靴子砸下來的聲音。
商務部在該日公開消息,根據《反壟斷法》第二十八條,認定可口可樂公司收購中國匯源公司將對競爭產生不利影響,做出禁止此項收購的決定。這是自 2008 年 8 月實施《反壟斷法》以來,第一樁被否決的、也是金額最大的外資并購案。
短短半年間,朱新禮的個人財富經歷了一次過山車。 3 月 20 日匯源一復牌,股價即被攔腰斬斷,跌幅超過 50% 。一天之內,朱新禮坐失 44.5 億港元。按可口可樂原本的出價,他本可以套現(xiàn)近 10 億美元。
收購案被否的當天,朱新禮即召集匯源集團所有大區(qū)經理開會,內部宣布暫停了上游果園業(yè)務。對公司戰(zhàn)略作出重大調整,迅速推出低濃度果汁產品,以及對各分銷網點進行重新調配。與此同時,‘進城下鄉(xiāng)’的市場戰(zhàn)略也在全國市場拉開帷幕。‘現(xiàn)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果汁業(yè)務做得更強更大,讓其顯現(xiàn)出更大的價值,再擇機而為。’

▲ 朱新禮 | 永遠在路上
2014 年起,朱新禮開始將互聯(lián)網的精神和手段引入到匯源里,一下子恍然大悟,農業(yè)、投資、果汁都提升特別快。‘互聯(lián)網是這個時代帶來的財富,千萬不要懼怕,我們要用互聯(lián)網的思維擁抱新常態(tài)。作為企業(yè)家來講,你無論是超常態(tài),還是新常態(tài),都有我們的機遇,都是商機無限。曾國藩有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最聰明的人愿意下最笨的功夫。’
事實上,念書時,朱新禮是個活躍分子,喜歡唱歌、交友,畢業(yè)后還當過團委書記?,F(xiàn)在他的愛好只有兩個,工作和學習,朱新禮十分害怕被信息社會無情地淘汰。
如今,匯源集團已在全國建立了 130 多個經營實體,鏈接了1000 多萬畝優(yōu)質果蔬茶糧等種植基地,建立了基本遍布全國的銷售網絡。同時,以果汁產業(yè)為主體,形成了匯源果汁、匯源果業(yè)、匯源農業(yè)互相促進、共同發(fā)展的新格局。朱新禮以永無止境的專研精神帶領匯源一路走來,即使在匯源命運的十字路口上,他依然堅持著,并勇敢地走下去!
‘那一天,我不得已上路,為不安分的心、為自尊的生存、為自我的證明,路上的辛酸已融進我的眼睛,心靈的困境已化作我的堅定。在路上,用我心靈的呼聲;在路上,只為伴著我的人;在路上,是我生命的遠行;在路上,只為溫暖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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